写在第一份工作的末尾
事情过去接近两个星期了,好像已经到了可以盖棺定论的地步,所以写一篇文章记录一下当下的想法。
入职字节已经接近三年了,我绝对没有想过会在这家公司呆这么久的时间,甚至我入职前还在焦虑会不会毁 offer/试用期挂之类的事情(因为这些事情真实的在身边发生)。不过好在真正来了后感觉还不错,mt 和同组同事人都很好,业务稳定(也许?)工作时间在互联网已然称得上很好——起码相比同届其他大厂校招生来说。
我入职是在 ChatGPT 发布半年后,当时的氛围大概是人人都觉得 AI 是下一个风口很焦虑又很有希望的想做些东西出来,function call 格式刚刚出现,我甚至还为 Claude 做了(prompt 约束式)的适配,当然这在模型能力本身的迭代前显得没什么用(唯一的意义上让我拿到了 Claude 的早期 dev key 然后基于这个做了推文分析器)。不过我入职后字节也终于上上下下的意识到 AI 的可能性,自然而然团队内很多 AI 方向的探索放到我这里了(从这个角度讲也许我都算得上是大厂内第一批 agent 开发了,虽然并没有什么意义)。
在大厂内做 AI 应用——起码对于当时的字节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你明知道外部的模型/技术在翻天覆地的改变,但是在内部的应用里,你唯一的选择就是豆包。
我很难形容那个时候的豆包蠢成什么样子(对我来说和前 GPT 时代百度的 ERNIE 也没强哪去),然后我要基于这么个蠢货试图复现外部拿 gpt claude 做出来的效果…
很符合我入职前对大厂的预期,各种合规要求与制度导致末端创新的艰难。
加上这个即便在互联网行业算的上优秀但是还是让我很崩溃的作息时间——因为下班后基本上彻底失去了对生活的掌控(洗漱后基本上可以直接睡了),我在此期间做过各种尝试比如早睡早起(强迫自己十点半睡七点起试图让自己掌控上午的节奏)结果发现除了加重失眠以外基本上没什么用…都更加剧了逃离工作的决心。
其实我从入职第一天起就在找各种别的方式试图逃离工作,我甚至还写了份 BP 去投奇绩创坛然后见到了陆奇博士后面挂了…逃离工作这件事从第一天到现在一千多天没有一天动摇过。
入职半年后去了趟香港开了卡开了户开始做投资,在 NVDA/MSTR 上赚了一笔钱,然后发现自己并不适合投资(尤其不适合以此作为唯一收入来源),第二年开始逐渐转向 defi,去年在套利上其实做的收入还行(cover 大部分生活开支轻轻松松),不过还是没忍住又在交易上亏了大部分套利的利润。尤其今年行情艰难,赚钱的机会就更少了。
话说回工作,后面逐渐转到知识库方向做 RAG 之类的事情。因为是公司第一批支持飞书文档/知识库导入的产品,所以其实也还行(嗯对其他基本上拿个 dify 改个名和 logo 就拿来用…)。然后在此刻遇到了我遇到过的最崩溃的下游产品。
众所周知,RAG 里一个非常重要的基建就是向量数据库,当然字节很快也跟进做了自己的向量数据库。那个十年前的 UI 交互我就暂且不提了(是推荐算法那个团队做的他们没想到向量数据库会这么火这么重要所以早期把这个塞到了他们另一个产品的 tab 栏里)各种不相关的概念和按钮乱飞,好不容易接上了发现一个很难绷的问题——他们的删除接口有问题,问题是,如果我请求了删除,他有概率没有删掉但是响应码是成功…
这会导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它告诉我删除成功了,我把数据库的记录删了,但是实则它其实没删掉,导致用户会出现类似幻读的情况(查出来过时/已删掉的内容)。
找他们的人反馈,他们说他们复现不了,把我这边的 case 给他们,也没有任何的结果。
没办法我只能手动做兜底,每次删除后手动根据 Id 反查一遍,如果发现删除后还有数据就不删,然后重试删除-查询。但是又又又出问题了,因为向量数据库那边不支持高并发的 get 请求…
所以逻辑是这样的,我请求了删除但是实际删没删不知道,如果我想知道删没删又会把他们的服务打崩…
我真的被他们这个破产品搞崩溃了好多次,问题是公司内觉得我们已经有内部这个产品了所以没有任何开源方案的部署(当然最近终于有了),和他们一直在斗智斗勇加各种兜底策略调整参数。
但是其他人又不知道,他们只会觉得这个平台的服务怎么老是出问题,然后锅最后还是我背。
我提过各种迁移向量数据库到其他产品的方案,但是又觉得「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太耗费人力」各种理由压下来。
然后就这样熬到了我在字节的第三年。
我们这个方向组里原本四个人,我刚来半年的时候一个人转岗了,来一年后 mt 走了,一年半后另一个同事也转岗了(怎么一个个比我跑得快…)所以虽然有同事转来接替我 mt 的位置,但是我来的时候团队的四个人到现在确实也只剩下我了。
我 mt 走后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在于,他在的情况下上面有什么想法要做什么事情是在他这里沟通,聊完了再拆分给我们,然后现在变成我直面上面(此刻我才知道 mt 承担了这么多…哭死),也是另一个崩溃的开始。
问题是,他们对 AI 普遍焦虑却又普遍不了解,焦虑体现在想要拿 AI 做所有的事情,不了解又体现在对 AI 进展的了解完全依赖公众号…
举个例子,去年四月 Claude code 发布,我的视角看这个东西绝对很重要是下一代 AI 产品交互逻辑,然后在团队内分享,没什么反应。然后到七八月国内公众号终于意识到这个多重要开始铺天盖地天天发相关文章,他们突然开始决定 allin cli 停下一切事情去搞 cli(有 codex 不搞也不逆向非要去挑做的最烂的 Gemini cli 去改我真的不知道说啥)…
从这个时间(去年年中)到现在我基本上对内部做的事情彻底失去兴趣了,然后中间又发生一件事情。
在我的各种兜底策略的压制下现在知识库其实已经比较稳定了(相比之前动不动幻读的问题),大概百分之几的 case 仍会出现问题,然后这时另一个人(下称 B)终于提出来觉得不行要把底层的这套换掉。
然而大厂里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是固定的,所有事情都在季度 OKR 会上定好了,我手上也有其他事情在做没时间搞这么大一个重构(毕竟我之前提重构时觉得这个不重要被否了)。
我至今记得那天,+2 忽然叫我去会议室,我激动的以为是终于要给我大礼包了慌忙打开录音,结果过去了却是那个傻逼 B,背着我找拉我的 +1+2 要求我强行停下手上的其他事情给他做这个重构。
都给我气无语了,但是最终 +1+2 点头说搞他这个我也没辙,就开始做这个大的重构。
B 找到另一个团队,声称他们提供了更好更稳定的 RAG 方案。我初步看了一下他们缺失了很多接口,所以估期时简单估了两个星期(要考虑另一个团队补齐接口+联调的时间),从此噩梦开始了。
我讲好两个星期就开始开发,开发的过程中发现不对劲,情况似乎和另一个团队的产品声称的完全不一样,接口到处都是问题(鉴权调不通单是授权跑通都搞了半天;各种概念混淆,他们强行把标准的知识库概念分成了文档库和知识库,知识库无法导入文档,必须先把文档导入文档库,然后知识库再关联文档库,我问他们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把这两个概念做合并,他们说这个是他们的产品经理设计的,但是他们的 PM 现在离职了所以成了遗留问题…)。
我自己这部分的改造只花了一个星期就基本完成了,但是和他们联调+数据迁移+效果评估/优化,这几件事我整整从去年十一月干到了今年一月。
比这个更崩溃的,是那个傻逼 B,我刚开始干的第一个星期他就每天问我,这周能上线吗能上线吗?你眼瞎吗我他妈的评审和你说了两个星期最早也要半个月后你他妈的看不懂吗?我和他说了是另一个团队接口的问题但是永远听不懂人话永远只会来找我。
这个傻逼还特别喜欢加急,我经历过不止一次,在聊天框里眼睁睁看他发过来一条消息,我正在打字回复呢,直接被加急了?
excuse me???我在那一个星期里收到的加急比我入职这么久以来全部还多几倍,我是真的被这个傻逼搞崩溃了,要求我在已经有很多会的情况下再加入他们的会同步进度(当然我直接拒绝了每次直接忽略)。
他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沟通,永远不会问「方便语音一下吗?」永远是一个电话直接打过来无论是几点无论我是不是有其他会。
我真的没见过这么逆天的傻逼,我那段时间直接对飞书 ptsd 了,直接关掉的手机上飞书的消息提醒直到现在。
B 的产品建立在我的知识库之上,我原以为他们只是想让我们把召回的逻辑迁移掉,然后他们继续在我们现在都产品上构建其他业务,但是当我终于和另一个团队联调完数据迁移的差不多后,他们说后面就直接用另一个团队的产品了。我直接一个大无语,如果他们还在我的知识库上,我最起码还可以在产出上多写一条支撑 xxx 业务建设之类,合着纯纯是想着卸磨杀驴?生怕我不配合所以刚好卡在我差不多搞完后才说。
我是真的没见过这么没道德没素质的逆天同事。他给我在字节最后的时间留下的深刻的阴影。
然后就差不多混到了现在,我真的呆的很崩溃每天在群里和群友倒计时计算离职时间,我寻思我都被恶心成这样了我不能再亏个年终奖吧,硬生生准备熬到绩效后再提这件事。
我校招就在字节,从没有去其他公司待过(非实习),所以绩效轮到我时我特别的紧张,我一直在想到时候怎么提离职这件事和话术。
我没想到的是绩效一开始,+1 就说,觉得你去年的产出不够,在团队内排到末尾。然后巴拉巴拉试图列举一堆事情证明,我听着都烦了,最后终于听到结尾说今年要给我差绩效,年终奖减掉一个月。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啊这个预案我没准备过啊我该怎么说啊,然后就说嗯好,他问:你没有问题吗?我说没有,我准备离职了。
+1+2 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问为什么?我大致说了一下(基本上是本文的中间部分),然后问我准备什么时候 lastday,我说大概四月底五月初吧(甚至我最早准备这个时间还是担心今年好像 m 绩效普遍有期权,算着期权归属日虽然并没有什么作用)。他们说 ok。
直到走出会议室我才终于冷静下来复盘,不是?去年难道不是你们俩点头让我放弃手里的事情去干那个破迁移吗?
另一个团队承诺的稳定性没有实现导致我花费了更多时间联调是我的问题咯?用这件事来说我产出不行给差绩效??
你们没病吧?
所以天天 push 别人自己什么都没做的人可以用别人的事情来宣传自己以拿到好绩效,给他白打工的我成了产出不足?
我当然知道今年字节强制绩效分布,团队有指标必须打差绩效,如果直说(当然这肯定不可能)我都无所谓,我都准备走了,既不差那一个月年终奖也不在乎什么破绩效。
我只在乎你们拿这个破理由恶心我,那我必须得恶心回来。
我原本对 n+1 没什么诉求,我知道我想拿更多的钱就必须在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呆更久的事情。
但是另一方面我又是坚定的吃软不吃硬的人,凡是恶心我的人我必须恶心回来哪怕我自己也会受损。
过了几天 +2 问我,打算 lastday 什么时间,我没回复,他线下找我,我说我改变主意了,我必须拿大礼包,他说目前的绩效不支持这一点,我说 ok,那我怎么才能拿大礼包?他说你一定要拿对吧,我说是的,他说那只能下一个绩效了,我说 ok。
所以这就是我目前的状态了。终于成为了字节公务员,早上十一点来晚上六点走。
每天在工位摸摸鱼(最近行情不好也没什么套利的事情可以研究),蹭两顿饭回家。关于工作?偶尔干一点,取决于当天的心情,反正都知道我要走了也没人会故意给我一堆事情干不完。
我仍然准备在离职后 GAP 一年左右的时间,然后再根据到时候的状态决定要不要再找下一份工作——毕竟虽说是在工位 GAP,做的事情和心里状态还是不能和真正在家相比,而且目前来说利息养活我自己绰绰有余,也没有那么紧迫工作的必要。
关于最后这几个月工位 GAP,我准备多看看书,也许会做几个感兴趣的 side project(虽然目前还没什么想法),然后多研究研究期权。
除了那个傻逼 B 以外,我还是比较感谢字节的,最起码在校招的困境中(指投了几十家只拿到一个 offer)给我了一个机会,同时也让我用三年时间换取了(在同龄人中)相对丰富的本金去做各种尝试。关于 +1+2 打的差绩效,我只能说我理解 Leader 在面对强制绩效分布的困境,但是我毕竟是被恶心到了。
想说的基本上就是这些了,希望我接下来的躺平生活一切顺利吧~
